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破解迷思:重塑明治维新的基本逻辑
2018-10-12 14:46 作者:萧西之水 来源:伟德国际唯一官网—Welcome

《易经》云:“圣人南面而听天下,向明而治。”《诗经》云:“文王在上,于昭于天;周虽旧邦,其命维新”。 “明治维新”四字,均来源于汉语经典。

同用汉字,同属儒家文化圈,也同样在近代被迫结束闭关锁国、开放西化,结果中国无论怎么改都难有起色,日本却通过不到三十年的改革在甲午战争中大获成功,击败“老大之中国”。强烈反差让民族自尊心受到伤害,也让“明治维新”四个字牢牢钉在中国人的民族记忆之中。

从清末开始,晚清改革与明治维新的对比都是中国知识圈经久不衰的话题,人们总是试图从其中找到日本成功的因素,借为己用。清末外交官黄遵宪便提出“人(日本)力合,我(清朝)力分”,认为洋务运动带来的地方派系矛盾是失败关键;梁启超则痛斥“吾国民之大愚,在于不知国家为何物”,指摘国民没有国家观念;而电视剧《走向共和》则借“日本宪法之父”伊藤博文之口说日本胜利是因为“立宪制度”。

但无论怎么比,这些思维都存在一个基本逻辑:中国原本强于日本,正因洋务运动逊色于明治维新,清朝才会败于日本——然而如果追溯回两国改革的原点,在1860年代初期,一边是需要“洋枪队”镇压太平天国的清朝,一边是刚刚购置数艘西洋军舰的江户幕府,彼时的中国也不一定能战胜日本,甚至可能输得更惨。

这就牵涉到更长远的大历史思维,即明治维新与日本18世纪以来的各项改革有着明确的承继关系:享保改革(1717-1735)建立世界上第一个大宗期货市场——大阪堂岛米市,并允许民间翻译非基督教类外国书籍;田沼改革(1767-1786)开展重商主义,开拓北海道边界;为了应对鸦片战争危机,天保改革(1841-1843)进一步精简政府机构、充实海防,同时逐步容许外国船只驻留日本,松缓锁国政策;文久改革(1862)更是废除幕府对大名的诸多限制、商讨建立“诸侯公议”政体;庆应改革(1867)彻底重塑幕府议事规则,并引入法国资本设立横须贺制铁厂、发展“殖产兴业”。由此可见,即便日本依旧停留在幕府统治下,对欧洲的学习与对世界的融入依然会继续,步伐丝毫不慢。

从1868年以后的发展过程来看,过度改革带来的麻烦丝毫不少于改革本身的成果。1875年废除旧武士“铁杆庄稼”,直接导致1877年西乡隆盛领导发动武装反抗(西南战争);改革之初无限抬高天皇的名义权力,到1880年代天皇身边形成了“宫中”集团,从实操方面脱缓日本立宪步伐;至于明治政府内部一次次内斗而败北的政治家,下至民间发动“自由民权运动”,社会上反政府呼声一浪高过一浪,逼迫明治政府对外发动侵略战争。可以大胆推测,如果省去维新志士替代幕府高官成为国家精英的过程,改革可能会以更为和平而无害的方式完成。

为了抵消改革成本,在整个1880年代,明治政府想方设法做出一些具有“开倒车”性质的补救。如1872年日本宣布“四民平等”,要求国家除天皇外人人平等,但到了1884年又建立起成套的“华族”制度,让旧贵族“更加平等”;如维新志士曾经要求建立“天下公议”政体,结果到1890年开设众议院以后,又要求所有法律法案必须经高级华族组成的“枢密院”审议,由天皇“发动大权”方能生效;至于当年被推翻的幕府将军德川庆喜,也在19世纪末期获得重新评判,乃至受封公爵。换言之,明治维新从来不是一场单纯的“欧洲化”运动,而是一只脚猛踩改革油门,另一只脚“开倒车”来稳定当下。

东京大学教授三谷博《思考明治维新》一书曾提到:明治维新的重要谜题, 就是王政“复古”与体制“革新”之间的矛盾。经过多年改革实操,“维新”二字本质上已经从“周虽旧邦、其命维新”的“建设新王朝”之意,转化为“复古”与“革新”的矛盾统一体。

日本人自己评价“明治维新”,常会从“光”(正面案例)与“影”(负面案例)两部分来看。他们当然会看到建立宪法、文明开化、富国强兵、融入世界等属于“光”的部分,但同样也不讳言迫害知识分子、官商勾结、殖民侵略、压迫劳工等属于“影”的部分。毕竟从个体角度看,一边是维新时期饱受剥削的产业工人,一边是幕府时代备受欺压的普通农民,很难讲清到底哪一边更不幸福。中国人纠结于一场甲午战争的失败而神化海之彼岸,而海之彼岸却一直在自我怀疑:我们的明治维新到底是什么,我们真的成功了吗?

任何一次改革,其本质都是要解决本国实际问题。那么在判断“明治维新”是否成功、是否有可借鉴之前,应先了解贯穿幕末与明治时代的基本逻辑,找到几条有迹可循的主线,才有可能不陷入到一些既有的叙事模式之中,找到真谛所在。时值明治维新150周年,小生也愿尽绵薄之力,帮助有识之士破除对明治维新的迷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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